张艺谋：元素与符号之困惑

奥运会开幕式揭开谜底那天，我完全撇开了对老谋子电影艺术的成见，企图以纯粹的感受来体验他在不同领域中新的创意。击缶、画卷，初始感觉特有中国的味道，选取的意象甚佳，但越到后来，越显冗长拖沓，而且一幅画卷从头至尾横在那里，也让人感到呆滞了些。这些当然是见仁见智，各取所好，鸡蛋里面挑骨头，说说而已，也无伤大雅。

老谋子让我们重温了一遍中国人每每引以自豪的却又有些让人苦涩的四大发明，最让人心动是以人体舞蹈作画的创意，使我们沉浸在悠远古老的田园牧歌的梦境之中。随着表演进程推进，一种似曾相识的、久违了的感觉逐渐在强化，看到那2008名壮士整齐划一的击缶，看到那变换多端的活字印模方阵，我忽然联想到三四十年前每逢庆典的大型团体操表演，这种表演国内似乎已多年不见，只是偶尔在朝鲜的庆典新闻中可以领略一二。

8月9日，有记者在新闻发布会上向张艺谋提问:为什么跳过现代中国的历史，只是集中于古代？张艺谋的回答是：当代文化符号是很难一下捕捉那么具体，不像古代的发展有一些明确的标志，因为今天是一个信息时代，大家在生活方式上都很接近，也许伦敦和北京都很像。所以说要寻找一个中国当代的文化符号几乎很难。

这当然是事实，当然是难点。但是近三十年来中国所发生变革和进步，中国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出现在世界的东方，从这个意义上讲，也许远胜于过去五千年的总和。那么，企图用四大发明来概括中国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崛起态势，这种文化元素和符号岂不太柔弱了些么？

好，就算我们只缘身在此山中，今天的元素和符合有待将来的历史去抽象，我们的确也可以从以往历史的元素和符号来注释中国的今天。但是我们要注释的是什么？是秦皇汉武整齐划一的高度中央集权统治，还是多元化的市场经济蓬勃发展？是三千弟子对孔老夫子的亦步亦趋，还是诸子云集百家争鸣的学术宽松？中国的现代社会需要千千万万张扬着个性的蔡伦和毕升，而老谋子竭尽全力要表现要弘扬的却是整齐划一击缶的兵马俑。

规模宏大，整齐划一，步调一致，这是张艺谋理想化、而且正日臻完善的美学标准。他的电影是在不断向这个标准迈进的，他的奥运开幕式的策划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根本性的突破。他的创作离这个标准越近，离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就越远。

古希腊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形态各异，性格不同，除了神性以外，他们还有和人类相仿的七情六欲，善恶情仇。即使是东方佛家的五百罗汉，也百态千姿，各个不同。正是有了这些不同个性的充分表演，世界才有竞争，有进步，才有理想，有创新，才五彩缤纷。老谋子如果始终看不到这一点，他的困惑就得永远继续下去。250080813